从药家鑫案聊聊中国式无赖是怎样养成的

转载题记:本文作者水木丁是一名中学老师,和妈妈是同行。和水老师一样,我也能理解药家鑫的逻辑,简而言之 ,逃避人格+完美主义者不小心犯错之后的破罐子破摔。不过我也倾向于“斩立决”。首先,对于逃避人格+完美主义者来说,一次破罐子破摔,就决定他这一生已经毁了,试想死缓以后,他还能弹钢琴么?能弹谁又会去听?不能弹了,他又能去干什么?其次,有网友说,判他终身监禁,不得上诉,让他绝望到死,如此一来,“斩立决”俨然是一种仁慈。再次,法律的存在原本是为了保护弱者,这件案子中,弱者明明是死者张妙和她穷苦的家人,难道会弹钢琴与成绩优异足以将药家鑫推到一个弱者的地位而去博人同情么?然后,我不反对废除死刑,但决不能以药家鑫免死为开端。因为药家鑫会不会被判处死刑,这属于司法范畴;死刑该不该废除,这属于立法领域。以死刑废除之立法理念,来呼吁药家鑫免死,是干预司法。然后,若要宽恕药家鑫,宽恕者只能是受害者家属,代替受害者谈宽恕,除了耶稣就是撒旦,不是圣人就是最大的伪善。耶稣早就死了,但有无数的伪善者。最后,清明节在即,建议有关部门安排药家鑫扫墓。


最近都在关注药家鑫的案子,前两天和朋友聊天的时候,朋友说,其实他很理解药家鑫撞人之后连砍八刀的心理,我知道朋友所说的理解,因为我和他是同样的理解,正因为这理解,所以我一直认为药家鑫不是一个神经病。因此下面我要说的话,只是分析因果,绝对不是为药家鑫开脱。
很多年前我当过一段时间的初中老师,教的都是十三四岁人生观刚刚开始形成的一群半大的孩子,我还记得我刚刚开始这个工作的时候,很惊奇的发现,这群孩子虽然只有十三四岁,但是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已经学会了推托责任,各种撒谎,犯了错误抵赖的技巧。举个例子来说,如果你在课堂上,确确实实的看到一个学生说话,你提醒他别说话了,他能够瞪着眼马上失口否认刚刚发生的事实。我们办公室的同事后来曾总结过,他们站起来往往开头的第一个字不是“我”就是“他”,“我”就是我没说,“他”就是他先说的。这种情况下,很多老师都会坚持和孩子较真,到最后到办公室,有时候会发生师生之间的矛盾,最后闹得小事变大事,闹得不可开交。但是学生就是会一口咬死自己没有犯过任何错误。
同样的情况,也曾经在我的班级上发生,我发现我没有办法揪住明明犯了错误的学生,他们用对付其他老师的方式来对付我,后来我仔细分析了他们的心理之后,就和学生坦率的讲,你如果一定要抵赖,我的确是没有办法把你怎样的,但是这件事我确实知道,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伤害,我从此会把你当成一个无赖,撒谎的孩子。可是如果你确实在课堂上说话了,这本来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谁没个控制不住的时候,不说了就是了,难不成我还能打你吗?但是你可以掂量一下,是从此失去了一个人对你的信任重要,还是承认自己说话了,以后不说了就了解了更轻松。
这叫两害相遇取其轻。这是我在当老师的时候,教给我学生的道理,我并不是想让他们成为什么道德楷模,但是我希望他们都能成为聪明的孩子,不要犯愚蠢的错误。所以在学生了解了这点之后,就会觉得跟我说实话,比跟我撒谎好,而且我也做到我答应不追究的,就真的不会追究,于是他们轻松,我也不累,于是大家相处起来还蛮和谐,没有那么多不愉快。有时候上课某学生说话,我就说某某某,讨厌!他就说,我错了还不行吗。这些事,就这么完了。
但是我也只能是这样教育我的学生,能力和范围也是有限,其实有时候,我冷眼观瞧我们这个国家,也并不怪我的学生们当初爱撒谎,因为这也是大人教育的结果,我们这个国家的很多大人,遇到孩子犯错误的时候,需要他们说实话的时候,总是先信誓旦旦的说我不责怪你,把孩子们的实话套出来,然后就好家伙,终于逮到了一个说实话的,于是开始没完没了的惩罚,老师找家长,找校长,家长回家一通狠揍。孩子就会知道,大人们根本不受信用,说实话没好,抵赖的同学反倒逍遥自在了。这种价值观,世界观最后深置于一个孩子的内心,每次遇到事,闯了祸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逃避,掩盖,家长呢,发现孩子犯错,一方面可能是非常严厉的苛责,一方面对外帮助掩盖,最后就培养出了一个药家鑫。你觉得他捅八刀的原因匪夷所思?我觉得我仿佛看到他是怎么长大的。撞了人给看病赔钱不就是了吗?不,他非得捅八刀,这在这个遍布无赖的国家里的无赖逻辑在正常不过了,就好像看到当初我的学生,这就跟当年我课堂上说了话承认不就得了吗,非抵赖,最后闹到鸡飞狗跳一个道理。家长老师没教好,最后就教出来这么一个”人才“。
其实成人世界也是如此,一方面教孩子要说实话,要诚实,一方面揪住孩子的错误没完没了不肯原谅,一方面自己撒谎,抵赖,逃避责任却一次次得逞。正所谓言传不如身教。我曾经跟我的母亲聊过文革时期的一些事情时,我母亲就说过一句经典的话,她说别相信什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其实是“坦白从严,抵赖免责。”,你看成人世界多少秋后算账,孩子的世界就学会多少谎言,没有人教过药家鑫如何去衡量风险,两害相遇取起轻,承担小的责任会对自己更有利。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只想到我要如何抵赖这件事,所以这不是神经病,这非常符合中国式的无赖逻辑,只不过他把他发扬光大到了极致而已。
这就是当年,我为什么在我监考的课堂上,说什么都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学生作弊。我当时我自己的学生就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我想让你知道人不能靠侥幸活着,知道这个世界上你早晚可能碰到我这样的“恶人”, 为什么一定要跟学生讲什么叫“两害相遇取其轻。”,因为我想让他们知道,有时候说实话,比抵赖对自己更有好处,我宁可在他们的成长中做”恶人“,也希望我的学生懂得这些道理,长大了不是愚蠢的人,长大了不要成为药家鑫。而你看看药家鑫的父母现在在做的事,就知道他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了,就知道现在大人们是怎么给孩子以身作则的,药家鑫只是一个人,但是这种中国式的无赖逻辑,可不是只有药家鑫一个人有。我们的下一代,正在继续接受着这种教育,药案过程中,出现的种种抵赖,狡辩,逃避责任的企图,甚至利用媒体公器,法律借口来做这件事,也给中国人的世界观带来深远的影响。如果在一个社会里,说实话,承担责任没有好处,这样恶劣的罪行都可以最后逃脱,这种对社会价值观的摧毁力度,对中国人对法律公平的信念的摧毁力度,影响是极其深远的。它将是成年人给孩子们上的“坦白从严,抵赖免责。”无赖逻辑行得通的一场生动的公开课。
所以,我很理解药家鑫的逻辑,正因为这理解,才更坚定的选择支持对药家鑫斩立决,这不是一个出于愤怒的选择。两害相遇取其轻,所以我再一次选择做恶人。
但是这并不是我写这篇文章的最终目的,写下这些,是希望我们所有的这些大人,能够反思一下自己的教育方式。希望这个社会,不要再出现那些药家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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