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代男人的迷惘人生

背景音乐:Big My Secret from The Piano O.S.T.

奈保尔

        作为后殖民写作的标志作家和2001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奈保尔在外国文学爱好者眼中早已不陌生,但他在中国,其实应该有更广阔的读者群。比如他的代表作《毕斯沃斯先生的房子》,其中寄人篱下的主人公为拥有一所自己的房子而忍受众多窘迫和艰辛,在平凡的生活中不懈努力,简直是印度男版的《蜗居》,艺术水准上则远胜后者,已可进入“经典”名录。
    
  对那些期待文学用相同的生活经验来唤起共鸣的读者,当代外国文学大都不是容易消化的精神食粮,社会历史的门槛可以用知识来弥补,文化阶层的鸿沟却不易跨越。在巴黎、伦敦或纽约的咖啡馆里和一帮文人兴味正酣地大谈先锋文化,不是我们的生活经验;我们的生活经验,更有可能是在不知不觉成为房奴车奴卡奴而成日奔波的间歇。这种经验,需要一个来自世界文化边缘,却具备一流作家的眼光和叙事才能的人,来为我们传达。奈保尔就是这样一位作家。
    
  奈保尔晚年作品《浮生》(Half A Life,曾译名《半生》)写于他获得诺奖之后。如果说《毕斯沃斯先生的房子》带着青年人对父辈理解的同情,那么《浮生》中父子两代的人生,则颇有反思后的一种迷惘。威利的父亲出身婆罗门,在大学攻读英国文学,却对所学的东西无甚兴趣。圣雄甘地号召抵制现代教育时,威利的父亲郑重其事在学校门口焚毁了教科书,却并未引人注意。出于理想而非爱情,他决定娶一个低等种姓的女人,在双方家庭引起轩然大波。为逃避麻烦,他躲进寺庙,发了禁语誓,不久竟被尊为圣人,这一印象使来访的英国作家毛姆得到了一种东方哲学的神秘启示。
    
  威利成年后,被父亲通过他的英国关系送进伦敦一所大学。他和父亲一样,对所学东西没有兴趣,也没什么抱负。初涉伦敦的他惊讶于大城市豪华和贫穷并存的状况,有些欣喜地发现西方社会的性开放,也悲哀地发现了自己的性无知。他在一间似乎只为做爱而用的房间里有了第一次经验,还被对方上了一课:“我有一个朋友说,印度人会这样,是因为安排好的婚姻。他们不觉得自己必须花点心思。我爸爸说,他爸爸常常告诉他:‘先让女人满足,然后再考虑自己。’”
    
  威利在性和金钱的匮乏、屈辱、迷茫中熬过了学生时代,当他遇到一个把他当作男人全心接受、而且颇有家产的女人时,不可避免地爱上她,和她去了非洲一个荒僻的种植园,一待就是十八年,直至终于面对内心真实的欲望,承认自己想要的,并不是种植园里舒适安定的生活。父亲用一套自欺的理念成功压制了自己的生命活力,在一个虚伪滑稽的社会中谋得一席之地,儿子却在浑浑噩噩度过“半生”之后选择追随这种生命活力:“我四十一岁了,中年。世界也变了。/他们在表白他们是谁,为此甘冒一切危险。/我却一直在隐藏自己。我什么险也没冒。/而现在,我人生中最好的部分已经过去。”
    
  刚开始受教育的威利对父亲充满鄙夷,随着阅历的增长,这种情绪渐渐转变成同情和可怜,而每一次转变总是跟性体验密不可分。从恋爱结婚,到狎妓偷情,威利每一次追随欲望前行一步,都在替终身守着一个不爱的女人的父亲深感悲哀。一种生活克制、安稳却相当虚伪,一种生活追随激情却永难满足,奈保尔呈现给读者的这对父子,在现代与传统纠缠的社会中,相当有代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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