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月亮,成为最后的老玉米

昨天在后海,H君说起她身边出国了的或即将出去的朋友没有一个没在新东方练过的事实时,总结说现在不上东方好像就找不到要出国的感觉似的。作为在这里第六次上课(GRE封顶以后不会再有了)的老客户,我得承认这地方有个气场,上一次培训班就像一趟旅行,能把人从埋首的琐碎与尴尬中抽离,在生活的高处喘口气,憧憬一些很遥远但很美好的东西,然后陶醉在一种幻觉里,以为自己原来还是一个蛮有追求的人。所以距离产生美可能是由于遥远的注视使对象在观察者眼中美好起来,也可能是由于这种对美的感知使观察者觉得自己高尚起来。所以在过去的20天里,我好像又回到两年前的状态,觉得有一个无限美好的远方正等着我这有志青年去争取。然而在某一个闷热的午后,我由于不合时宜地背了个带有校徽的单肩包,被多大的一个工程男认了出来,这家伙在大街上一直跟我侃英文,我觉得很矫情不过还是为发现校友而高兴。之后,又觉得很沮丧,因为这样的对话无疑把那层象征着远方的水雾给拨弄开了,让我尴尬地发现这哪里有什么远方,现实逼仄的墙角分明就横亘在眼前,且让人不禁有想蹲过去试试是否舒服的冲动。
今天是G班的最后一天,Lily的那个颇有教育意义的关于最后的老玉米如何成为种子的故事最终没有引向“愿大家烤鸡高分”的祝福,而是一声“此去西行一路珍重”的嘱托,一声“无论未来身处何岸都要幸福”的祝愿与一句“此生有缘再相逢”。坐在一圈拎着大包小包准备离城的外地同学中间,听着这样温吞吞的话语,眼睛忽地有些湿润,心头一并涌上一种朦朦胧胧恍恍惚惚的幻觉,好像我也要回家似的——这大概是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我没有拎包,却也感知着一种“我不属于这座城市”的异乡情结。所以我现在特别理解北漂们的心态——梦里不知身是客——心里明明怀揣着一个到不了的远方,却也隐隐承载着一个回不去的家乡。我以为漂泊者们的乡愁是刻骨的,因为它并不会随着人身体的回归而淡漠,甚至会由此加重,譬如现在有时候,我在家门口站了一会儿竟然觉得还是离开比较好。也许过去两年里,心已经习惯了“有所牵挂”的重量,当回归卸除了心头所有的牵挂,就仿佛等待者失去了等待的理由,梦想者被剥夺了了可寄托的希望,心失了重,一切由此衍生的行为忽然飘起来没了意义。或许“回不去”的是当年那种了无牵挂时的心态吧。套用Lily的话总结就是,离开时“令人愉悦的忧伤”,回来时“令人忧伤的愉悦”,中间的两年则不知何味,只明确地知道自己讨厌上夜课是因为在回去的路上要面对万家灯火。
Lily留在我红宝上的赠言是,Jump for the moon, at least you will land on the star,她说这其实就是“志当存高远”的意思。分别的时刻,面对着这堆诗意盎然的字母,照Jason的话说,我“又尴尬地笑了”。因为现在的我不仅看不见月亮,还在琢磨自己正站在哪个星球上。这个夏天我似乎匆匆忙忙地在好几个地方打转,为了什么我心里很清楚,又不太清楚。我知道,这个暑假,身边有许多人正实习,上课,或志愿者着。我猜想,也许在这个年纪,人就怕闲着没事干。我又有点肯定,不光是我,这个夏天,许多人都在寻找答案。
所以,我祝福大家,也祝福我自己,能找到属于彼此的月亮,在谷子地里站成最后的老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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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omments
  1. Nan said:

    的确呢,离开了以后再回去,总觉得缺乏一些归属感。
    北京变化得太快,于是我忍不住迷失了。这还是当初自己视做hometown的地方么?
    不过当漂在外边的时候又无法克制的想念。
    矛盾的生活。
     

  2. xeris said:

    年轻时总觉得有梦想才飞得高,
    现在明白脚踏实地才会走得远!
     
     

  3. Minduo said:

    所以我不敢离开, 生怕一别经年, 从此再也不能真正回来
    有梦想是很好的事情吧, 可是月亮已经那么远
    而星星比月亮还要远很多…

  4. HANLING said:

    想哭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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