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

枕着飞机声入眠 在骂声中开始新的一天
我家就在机场边上,每晚,都能听见飞机从头顶呼啸而过,上次回来听着这种呼呼的声音还没什么感触,现在,想到大略一个月后,也会有这样一种声音载着我越过大洋,就有点怕听了。这几天一大清早就会接到娘打来的电话,几乎次次都会把我骂个狗血淋头。自从上次我丢了转单,我娘就开始怀疑我的生活自理能力,后来火车票事件和飞机票事件以及麦大宿舍事件,充分暴露了我的“作事欠考虑,盲目乐观,想当然,没有时间观念,做事不分主次”等“致命弱点”,让我娘濒临绝望的边缘。再加上我婆婆成天的唉声叹气,和近来遇一个人听一个人的苦口良言,我开始学会哑口无言脉脉含笑地面对一切可怖的描述,因为我知道前面纵然是刀山火海我都不能回头了。
今天早上娘来电话语气温柔了好多,她说:订的8月23号的票,下午13:20,你不是说网上可以找什么结伴同行么,现在赶紧去挂一个你的个人信息。后来她又安慰我不要担心,如果找不到伴,她和爹都有学生在那边,大不了教他们帮忙照应一下,后来她又拟定了一个和她在加学生吃饭的时间…..一切都在娘的掌控下井然有序的进行着。然后我就觉得自己空了,好像轻的要飘起来,我在想以后这种烂摊子不会再有人替我收拾了。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上午公公婆婆带我去客家文化城,两年前这里曾开过一个世界性的客家人团聚暨恳亲大会,把这个如一潭死水的赣县搅得有声有色,那时许多南方人一时间都发现自己是客家人后裔,然后都跑到赣州,这个客家人的摇篮来寻根。我当时在北京高三着,迟来了两年。现在物是人非,由于没有公交车直达,且票价按当地物价水平并不便宜,且园内除了两棵1300年的榕树无什么古迹,且除了一个查阅各姓氏来历和供奉各家祖宗牌位的大堂与客家历史文物馆外也没啥好玩的,所以游人甚少。我们去的那天又恰逢周一,一路上就看到两伙人。而且奇特的是,大门处不是售票厅而是售楼处,原来整个城被许多客家风情的三层小楼围了个U形,中间的客家文化城差不多就是整个别墅区的中心花园。每栋楼三层,每层40多平房米,1450元/平方米,一栋拿下才十八万。而且一楼保留了商铺的设计。因为客家人是为避战乱与灾荒从中原地区向南迁的汉族人中最大的一系,一路上温饱问题全靠经商解决,所以房屋都设计成楼底店铺楼上住人的样式。但是买的人还是不多。不是没有富人,而是这里的开发商脑袋进水。你说,肯花一大笔钱建了这么一个城,却不肯多花几分设个从城区直达此地的公交专线,又懒得作广告,能有人来么,没消费者商家就不会来此烧钱,没投资就周围基础设施就完善不了,这样就更没人来了…….
有人说,客家人的漂泊感,商人气,凝聚力,勤劳样,小心翼翼,创新精神,重视教育,颇似犹太人。也有人说,共产党的几届头面人物都是客家的。管他呢,大力宣扬客家势力的背后事实是客家人的文化认同感日渐薄弱,大家都各漂各的,不像祖先一样群体式迁移,新生代身份意识模糊,传统艺术与风俗正衰落。闽粤一带是客家人最后的自留地,那里有大片大片围筒似的客家民居。说实话,那种建筑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大圆筒上开个小门,在外头觉着你进不去,在里头觉着你出不来。尤其在里面,无论你站在庭院的哪个角落,都是不到180度的视野对峙360度的全方位审视,总让人想起那种关门放狗,万箭穿心的场面。客家人那种深到骨髓里的不安全感和防范意识由此可见一斑。
在供奉各家姓氏祖宗牌位的大堂里,查各家姓氏起源和居住地,发现婆婆竟是是百分之百刘备的后裔。因为刘备的曾孙是第一个逃到赣州的刘姓人且明确记载定居泰和县,而她就是在那里出世的。而我和娘的的祖宗分别是北宋和东晋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肖氏的后人后来很不安生,清时很多跨过大洋,给老美修铁路,解放后又跟着老蒋涌向台湾,而温氏后人则大批大批地挤到香港生孩子去了。后来我觉着我们的祖父曾祖父太祖父。。。作为留守摇篮的后人,硬气,没被历史的风浪卷得太远,让今天的我们纵然北漂继续着异乡人的命运,却深深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当然,今天的赣州人只要还有把力气和能耐,都会像自己的祖先一样想方设法远离这座城,因为城太小容不下一个人的梦;抑或因为太安逸,安逸得让你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被活活溺死在这里。同样的逃离,纵然前人多是为了逃难,后人多是为了寻梦,但都不过是为了逃离眼前这个将被时代或周遭环境吞噬的命运,都是在逃“命”。
我是口腔溃疡着回到赣州,历经蜂包的折磨,带着胃炎回到北京,老三问我是不是水土不服,我颇觉心酸,难道13年的北漂已让我适应不了家乡的气候了么?而这之后,我又将漂到更远的地方,下一次回来,我不会被当作异乡人吧?
1993年8月底的一天离开赣州时,我不知道那意味着童年的一去不返,2006年7月21日离开赣州,我却知道这是我少年时代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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